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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震的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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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0 20:25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张震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拒人千里。

“要我主动笑是很难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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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岁第一次作为主演登上大银幕,那个牯岭街少年的脸,就有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酷与阴郁。当时他并不情愿演戏,又遇上杨德昌这样严苛的导演,这也许才是导致“刚才脸又不好看了”的真正原因。


但从此,那种冷酷与阴郁便成了这张英俊的脸的底色,令那些寡言的角色——《卧虎藏龙》里的罗小虎、《一代宗师》里的一线天、《刺客聂隐娘》里的田季安等等,充满说服力。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,无论角色本身做出什么常人难以想象和接受的选择,只要镜头给这张脸一个特写,一切就都成立了。


在最新作品《绣春刀II:修罗战场》的预告片里,镜头掠过尸横遍野的狼藉战场,最终聚焦在张震的脸上,这张脸疲惫不堪、布满尘土、带着尚未结痂的伤疤,却仍盖不住那层底色。


他说着与被物质填充的现实生活格格不入的台词,“生在这世道,当真没得选,可若是,活着只为了活着,这样的活法,我绝不能忍受”,但是借着这张脸,那个与命运抗争的不屈的锦衣卫刀客沈炼,就从遥远的明末走到观众面前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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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排扣羊绒大衣、白衬衫和阔腿裤均为Bottega Vene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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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,入行将近三十年,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,如今的张震,状态都是日渐放松的。笑容满面当然不至于,但他开始打开自己,接受一些以前不习惯或者不愿意做的事情。近些年来,他似乎变得容易接近了。


拍摄当天开工很早,8点不到就出现在眼前的张震,脸上还挂着疲惫。趁化妆师为他做面部按摩的时间,他给女儿拨了一个视频电话。那十几分钟,是他笑容最频密的时刻。


妆发完毕换上样衣,像绝大多数时装片拍摄一样,衣裤尺寸显然都太大了,从更衣室出来,只能拖拖沓沓地走。现场众人目光与手机镜头的双重注视对张震丝毫不构成干扰,走到镜头前,他自然地将驼色大衣的下摆向后一展,顺势落坐在布置好的单人沙发上,低头抬眼,露出正邪难辨的表情。就那么一瞬间,熟悉的脸又回来了。


他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纯粹的本色演员,那是因为有了这张脸,生来就能做演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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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装夹克和翻领针织衫 均为Bottega Veneta



演主流电影,才可以站到一线


然而张震并非生来就是能演商业类型片的演员。所以,《绣春刀》对他来说“是一个赌”。


起步就是高水准艺术电影,和几乎所有一线华语导演合作过,出道二十多年一直拥有好口碑的张震,近些年来开始有意识地突破自己的“类型”、走出“舒适圈”,尝试一些他原本不太熟悉的东西。“主流电影是一个趋势,因为只有演主流电影,你才可以站到一线。”


他的脸,无疑是艺术片导演们青睐的脸,但与通俗无关,因此和疯狂的粉丝、沸腾的市场总是有一线距离。工作以外曝光率极低的张震在谈起这个问题时,出人意料的坦率:“我的观影习惯也是会看很多好莱坞电影,喜欢的演员也都是经常在大片里出现的那些,可我自己不是那种类型,所以我会去观察他们是如何走到那个位置的。”


《绣春刀》是他接演的首部系列电影,是他试图与主流接轨的首次尝试。而导演路阳当年在商业电影领域也还算是个新人,电影拍摄时间和资金都很紧张。


巧的是,在路阳找到张震之前,哥哥张翰就和他提起过那部获得了釜山电影节观众大奖的《盲人电影院》。他看完一两个月之内,就收到了导演的邀约。见了面,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语言,漫画、电玩、宅,而且因为早年受到杨德昌的影响,张震对理工科出身的导演特别有亲切感,“比较理性,脑回路不一样,合作应该会好玩”。


当有主流电影找上门时,张震总会问自己,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。“好像一开始会有点犹豫,然后慢慢习惯、慢慢可以驾驭不同类型的角色。等你可以驾驭的时候,类型就不是问题了,哪种电影都可以演。”


剧本好、故事吸引人,是张震现在的选戏标准。


他觉得路阳充满热情,加上自己很喜欢这个以兄弟情为主线的故事,就决定赌赌看。赌的结果还不错,所以就有了三年后这个相当于前传的故事,用全面升级的场面效果和服装道具,讲述更年轻、行动力更强、官职更大的炼,“如何成为后来的沈炼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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驼色羊绒长大衣 Cerruti 1881

黑色高领衫和长裤 均为Hermès

黑色系带皮鞋 Ermenegildo Zegna



少年的脸和男人的脸


张震则花了更长时间,才成为现在的张震。


从1990年第一次主演电影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,到2004年与王家卫合作短片《爱神》,足足过去十二年,他才真正找到演戏的乐趣。


在《爱神》里,初涉世事的裁缝小张,被巩俐饰演的交际花华小姐一双手赋予“成人仪式”,戏里戏外如镜子两端,互为映照。戏里,少年的脸因性的羞耻与快感而扭曲紧绷,戏外,他的脸也褪去了少年的稚嫩,成为一张男人的脸。


“在我的人生里,那个阶段的改变是蛮重要的。”张震说。


如今在现场,张震十分懂得享受创作的过程,往往先按自己的理解演一次,“爽一下”,然后和导演讨论,给出他们设想的方案,让他们选择。他还会暗暗观察导演:“拍第一部戏的时候,路阳为了舒压,会做一些和拍摄无关的事情,到了第二部,他成长了很多,更专注、对细节的把控也更强了。”


“头两部电影都是和杨德昌导演合作,他是很有自己的体系的,整个班底都是自己的班底。”所以最初,张震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个人系统里,和真正的电影界主流大环境几乎是隔绝的。


提到后来参演李安的《卧虎藏龙》,他用了“出来”这个词表述:“出来和李安导演合作,发现演戏可以有很多不同方式,和一开始的想象不一样,很不适应。”但是不得不慢慢去尝试。直到意识到演员就是应该这样,和不同的剧组配合、和不一样的工作人员磨合,把自己最好、最适合的状态拿出来。“会有这个过程,本来都是去配合别人,逐渐发现自己可以掌控一些东西,把自己会的东西放在不同的环境里。”


那段时间,张震接戏很少,但很有规划。无论他自己还是他的团队都意识到,一个年少成名的男演员快到三十岁,需要经历一次蜕变。


他以往那些边缘少年的角色,令业内人士和普通观众都对他形成了某种既定印象,似乎他一直没有长大。“怎样跨度到比较成熟的角色,跨度到主流市场”,是摆在面前的命题。“从本色演员到主流演员,要特定的戏或者环境帮助你转换,自发的转换是很困难的,刚好那时候,我们公司和王家卫导演对我都有点想法,通过《春光乍泄》、《2046》和《爱神》,是有步骤地让我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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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接领羊毛双排扣大衣和白衬衫均为Bottega Vene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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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人生活,对我改变很大


“结婚蛮重要的。”有了太太和女儿之后,张震的脸变得更柔和了。


要开始更负责,不能再那么自我,生活的步调和重心也改变了,没办法说走就走想干嘛就干嘛。“会发现生活不一样了,会变得比较保守规矩,要让一切在可控制范围内。一个人生活和一家人生活,对我改变很大,需要时间去习惯。”


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,单身不会有的事情。比如说,吃到好吃东西的时候很容易有人分享,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让你倒垃圾,“而且她不会不听”;比如会吵架,“一个人就没什么好吵的,只能发泄”;比如以前遇到选择困难的时候,不知道买什么,只能买最贵的、都买或者都不买,“现在就可以让太太帮我做选择”;


也因为有了女儿,面对她的时候,笑脸自然多了:“这些就是生活的点滴,回想起来都是乐趣,都是单身没办法体会的。但是生活就没那么帅了……当然奶爸是另外一种帅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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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领西装夹克 Ermenegildo Zegna

Polo领针织衫 Bottega Veneta


这位结婚后越来越靠谱有爱的奶爸,也没有停下工作的步伐。爱上演戏之后,好奇心很强的张震开始想要探索电影行业的方方面面。2015年,他将之前买下版权的小说《尺蠖》拍成了短片。由于不是专业做导演的,压力不大,所以他很兴奋,玩得很开心:“每天都有很多突发状况,在现场就是要不断去解决问题,我喜欢这种感觉。”


年初,他还去上了编剧课,准备今年“正经开一家公司”筹备一些案子。根据台湾的市场情况,第一个项目应该会是一部“小清新爱情片”,目前已经在和编剧做前期准备了。“很多东西不试不知道,我会想要尝试,但不一定最终去做。”


空闲的时候,张震会参加他戏称为“散沙队”和“敬老队”的棒球队训练,但“没有那么认真练球,就是每周聚一次玩一玩”。有时候会去骑单车,或者带女儿去爬台北市区的镜面山。有时候在路上遇到要求合影的影迷,而他不处于工作状态中,基本上会 say no,但是事后想想,后悔没有主动和他们握个手。


去年,张震接演了日本导演萨布的新片《龙先生》。看完成片,他觉得电影里那个给小孩、女人和街坊邻里煮面条的隐匿杀手,和现在生活里松弛慵懒、波澜不惊的自己很像。“像一杯很深的水。”经理人在一边补充道。





摄影 李奇 / 策划 小威 / 造型 高雅

采访、撰文 LITTLEROTTEN / 编辑 FUFU

化妆 亚历 / 发型 Betty@flux  

编辑助理 Naomi、Chloe、可欣

摄影助理 东坡

灯光提供 奂镜影棚 / 场地鸣谢 M Gl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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