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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浩峰不在江湖,但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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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11 21:28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在不在江湖,江湖上都有徐浩峰的传说。只是 ,《一代宗师》之后,他的传说纷纷成为了 “轶事”。而徐浩峰还是那个软绵绵,慢悠悠的他,在万丈红尘中出世入世着,在他贴身的规则世界里认真漂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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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浩峰,以《倭寇的踪迹》、《箭士柳白猿》、《一代宗师》、《师父》等影片为世人所知,他的新作《刀背藏身》不久前入围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。他既创作小说,写影评,又自编自导电影,更是在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传道授业解年开始文学创作,其《逝去的武林》开创了中国武侠纪实文学的风气之先,武侠小说《道士下山》更使得硬派武侠小说重新占据文学市场的一隅之地。


“武术是我的童子功, 电影导演也是我的童子功。但是我是年近40的时候, 才有机会干这这两件事。 ”


1.

徐浩峰在不在江湖,江湖上都有他的传说。其实, 怎么会有人不在江湖呢?只是以前江湖把徐浩峰沉着静着,小范围地摇着涟漪和波浪,让他名声在外,自己还能作一个散仙。


40岁之前,徐浩峰练武、画画、写剧本、写小说、导电影、教书 。他的东西好,在某个范围内,是公认的。但要具体说清楚怎么个好法,有点难。譬如他写了一千字,想讲明白这一千字的好,起码也需要一千字。夸他,多是张开嘴,觉得措辞不易,但又不舍得闭上。踌躇一会儿,最常蹦出来的词是“自成一体”。


关于徐浩峰的传说挺多。他是北京人,出身武林世家,二姥爷李仲轩是形意拳的传人。徐浩峰自幼练武,口述史和武侠小说也都写过很多。他的小说真是自成一体,像是对着猫画虎真画成了似的,间架字句都漂亮得要命,读着读着很容易被拽住不放,很快便产生错觉,好像把他书里那些冷硬苦涩的规矩都做到的话,就能“成了”。


2013年,徐浩峰担任《一代宗师》的编剧和武术顾问,与邹静之、王家卫一起获得第3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奖。之后,他还是写剧本、写小说、导电影、教书。但是慢慢地江湖上的传说就成了“轶事”—— 有了大众意义上的名气的名人,大都有此优遇。


从电影学院教学楼楼道的一头,徐浩峰晃晃悠悠地漂过来了。是漂,不是飘。他是胖乎乎,软绵绵,慢悠悠的。他刚上完一节课。他坐下,体积很大的一团,但好像密度并不大,坐在椅子上,椅子没什么感觉。他开始说话,话也是慢悠悠的 ,每一句都带一点无来由的抱歉,但是笑眯眯的。他点了一根烟。


这是2017年的秋天了,徐浩峰44岁。他的新作《刀背藏身》基本完成,上映档期还没最终确定。前一天,他从西班牙荔枝电影节回来,在巴塞罗那的电影学校,徐浩峰放映了《刀背藏身》的纪录片《心思刀理》。有当地练咏春拳的人也特地过来看,他说。他是这部电影的武术指导,但是现在不太能打了,“可能这个纪录片记录下的就是我这辈子最高的武功状态”。


《刀背藏身》是徐浩峰的第四部导演作品。十几岁时徐浩峰学的是画画,然后又去学了导演。可是,在他最好的时光里,没有人支持他做电影。上世纪90年代,国家刚刚停止资助所有的电厂,所有电影人都急着希望电影能挣钱。“每次开策划会和投资会的时候,我都觉得交流起来特别困难。所以最后我就选择转头就走,因为根本说不通。”


2011年,徐浩峰执导的《倭寇的踪迹》入围了第48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奖。他说,他碰到的投资方是“赌神性格”,很有气魄 — —“对我基本没有什么要求。我首先看好你这个人,你去做,你做出东西来之后,万一有受众,那不就很好。”那年徐浩峰37岁,《倭寇的踪迹》是他的第一部电影。


表面上看,几十年来徐浩峰所作做的一切都是为最终成为一名电影导演作准备:整理口述历史,写影评,拍纪录片,做花絮......但他摇头说不是。“其实那都是觉得自己当不了电影导演,放弃了,才会有的事。武术是我的童子功,电影导演也是我的童子功。但是我是年在近四十的时候,才有机会干这两件事。之前有蛮长的时间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。但是事后看,好像我之前做的那些散碎的事最后还都用上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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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

徐浩峰自小在姥爷家长大,对他影响最大的人,他说,是他姥爷李捷轩。“潜移默化,我接人待物的迟钝和评判事情的迂腐,几乎是他的翻版”。


晚清时,徐浩峰母亲家出了跟英国海军登陆战、保卫北京而战死的二位将领,而岳飞是保家卫国的代表,所以在家族里特别受尊重。说徐浩峰是世家子弟,他都否认,因为父亲家是普通农民。只是沾母亲家族有烈士的光,自称为忠良之后。又因为二姥爷李仲轩练的形意拳奉岳飞为祖师爷,徐浩峰自小的偶像便是岳飞,他称岳飞为“岳王”。


徐浩峰第一次去杭州岳王庙是二十三岁,激动万分。


在他的回忆和描述中,徐浩峰自小长大的世界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,秩序井然规矩分明。他的小说,其实也是一个规则世界,那些规则既像真实存在了很久,也像信手杜撰。他的人物便在重重困境里碰壁,轻则头破血流,重则送命 。


2017年,徐浩峰的小说集《处男葛不垒》再版,其中收录的作品是他2006年大学毕业时写作的。《处男葛不垒》里那些漂亮而短促的句子,就像他电影中的武术招数。刀光血影中,一个异族女人走出来,她漫长而强劲的腿迈开大步,一直走进《师父》,化身白俄罗斯美女Karina,搀着电影中最老的郑武师去了巴西,种可可豆。


在徐浩峰的作品中,总有一个遥远的伊甸园,因为过于遥远和奇异,显得尤为虚幻。也总有一个异族女子,通常美而有力,忽然间就将故事拉出意料之外的枝蔓。


“人类是一种嗜血生物。他们以杀戮为快乐,以祸害同类为快乐。上帝创造人类的时候所有天使都反对,但上帝还是坚持。可是人类也有好的东西。我有的时候看异族的人,这种人脸上的笑容,跟行动时候的那种状态,我会有一丝恍惚,万恶的人类怎么还会有这种可爱、可贵的瞬间?当这种瞬间呈现的时候,你觉得上帝造人还是有些道理的,可能人类是最美的一种动物,但是平时是因为各种心理负担,把人类的美全部给掩盖掉了。人类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?中国艺术家都会拿一样东西做比喻。对齐白石来讲,可能就是一个悠然自得的瓢虫。对于徐悲鸿就是一匹马。异族女子是我的标杆。”


在《高术莫用 》里,徐浩峰整理过母亲的家史,“母亲那个家族的女人基本都是帅才,家族的领袖 ”,于是,有了“帅才的女性形象”。无论是女性、规矩和武林,都是真实世界的转译,也是创作——“所以接触生活是多么重要”。


年轻的时候,徐浩峰每天都在琢磨写小说,大多是中短篇。“创作中短篇是我的所长。人都很难摆脱他青春时候做的事。我青春的时候,其实学的叙事都是一个电影的场景。所以我最游刃有余的就是写中短篇小说。”上了一点年纪,他开始写长篇。这对他而言需要重新学习,比较费劲。“但是长篇小说可以有更大的容量去展示生活。它很像中国画,有墨分五色,有留白,中锋、侧锋......这些变化。中短篇小说是才子型创作,可能说一句很轻巧的话就能概括很重的意思。但是长篇小说必须实实在在地去描述。我也就看上长篇小说的描述——其实描述的这些生活规矩,都是我考察过的。”


写长篇小说,徐浩峰要翻阅大量的史籍,历史上没有发生的事情,或者生活里没有类似的事件,他基本就选择放弃不写。“因为不忍心。哪怕置身度外,观察他人的时候,还是会不忍心”。


“我向上看,看到我父母这代人,向下看,看到我学生辈的,我觉得我们这三代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价值观混乱,遇到生活问题的时候,不管是情感问题,还是人际问题,都没有方式方法。因为生活知识的积累严重不足,有的时候就会发生好多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剧。好比看到一辆车从200米以外向你开过来,你没有办法避开这辆车,你最后想来想去都是无效的方法,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车撞上自己。解决生活矛盾,最后都是采取鸡飞蛋打、玉石俱焚的方式。暴力总来源于经验的不足。所以我就想通过写长篇小说,展示我们这三代人以及再往上一代人的生活方式,然后提供一些方式方法。”


徐浩峰说,他其实是一个心软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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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徐浩峰的作品中,总有一个遥远的伊甸园,因为过于遥远和奇异,显得尤其虚幻。”


3.

在一次采访中,电影《师父》的男主角扮演者廖凡曾经讲述了徐浩峰唯一一次在现场发怒的情形。


“导演唯一一次发脾气是我们在拍最后的那场车站戏,那天大概有800个群众演员,但准备的道具少了,时间又很赶,可能只有一百多个包裹(道具),徐浩峰就只能来回调换,但总是很不如意,还是很容易穿帮,根本没法拍。这时候导演有点儿上火了,有点儿急了!这时,他突然一下就站起来!大吼一声:‘ 你们也太儿戏了!!! ’ ”


胖乎乎的徐浩峰,在电影学院偌大的会议室里,坐在椅子上,慢悠悠地说,每拍一部电影,他平均发一次火 ——只一次。这一次,也是文绉绉的“你们太儿戏了 ”。


《师父》的花絮照片中,徐浩峰张开手臂,给廖凡指点“咏春”,虎虎生风的样子。他自己在一次采访中说过,再训两个月,廖凡便能“保卫全剧组 ”。联想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传说或轶事 ,读小说时那种亦真亦幻的刺激又来了。好像眼前,椅子上这个人身怀全是绝技,但是不是 。


当年,徐浩峰说,二姥爷教的那套习武方法,是上战场,或者做刺客的训练方法。二姥爷的师傅尚云祥学的是刺客系统,当年八国联军进京,他是刺杀八国联军的人。所以,“练这个东西,头几年的时候,杀气太重” 。杀气重,生活会自寻烦恼,容易出乱子。过了杀心重这第一道关,后边就可以像二姥爷和他师父那样,把它升华成一种修身养性的东西。可是作为习武人的徐浩峰,第一道关没过。“一直到现在,一想到明天要训练演员,我又要耍武术了,我心里都是忐忑的。我比演员还要紧张,因为我又要接触这种在年轻的时候让我觉得害怕的东西 。但是演员看不出来,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,他们还是挺高兴的。他们没有想到中国武术是那么条理分明,是那么的有道理。因为这个东西必须有道理,必须得打磨得非常准确,表达得非常简洁,如果没有道理还想杀人,你就被别人给杀了。”


他又说,“以前的电影拒绝杀招是有道理的。首先不好看;其次,这些杀招是保密的,让它亮相,让年轻人学,没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。”他赧然一笑,“我以前不愿意说,是因为岁数还小。现在岁数大了,没有负担了,也没人跟我较劲了。而且现在网络非常发达,全世界的杀招在网上全都有,想学杀人,哪儿都可以学,用不着从电影中学,所以我就展示这个东西——等于我没有这个责任。”


徐浩峰说,练武之人想从他的电影中学杀招,是学得到的 。


当然,一般观众看到的是简洁高效的武打场面,三两招一过手,结束了,短暂得差点反应不过来,但是漂亮。这跟以前看惯的武打电影大不相同。


在西班牙巴塞罗那荔枝电影节上,徐浩峰带去了他之前拍的三部电影,“给西班牙人看看中国新的武打片的形态” 。这个“新形态”,在徐浩峰看来,便是尝试着祛除武术电影中杂糅的戏架势,拍出新的美感。“电影好玩,就是它能够满足不同层面的需求。不太懂武术的观众看我们的电影,说这个动作漂亮,其实我的这个漂亮是通过角度的变化取得的,它和港式的靠姿态和节奏的变化取得的视觉美感不一样。用各种方法都可以获得这个漂亮。所以也不欠我这一路。”


他认为拍电影一定要追求电影的形式。“ 我们其实并不追求什 么高深的思想,那是哲学家做的事情。但是我们追求表达思想的一种叙说方式。我们其实不提一套思想体系,但是我们会提供一个观念,这个观念不是从周边体系来的,或者从社会学里来的,这个观念是我们纪实的观察现有生活,然后得到一个即兴的观念,也许是一个错误的观念。但是我要把它说圆了。”


“剧作法有基本规律。这种东西,我在剧作的时候,是考量着人的心理去做的,我不要违反他的厌恶、喜爱、疲劳 、兴趣。接着还要提供理性,它不是单一的。做电影起码要像盖一栋楼,有多个不同的侧面才能成立。但是我们现在好多做电影的人把电影理解得太简单了,就觉得凭着一句话,凭着一个原则就可以做好电影,而且不允许沟通,总是觉得在电影圈里来耍这个权威,当老大,要说一不二,这也没办法,因为很容易。”


在徐浩峰看来,在东方传统中,娱乐业是贱行。“ 做娱乐,就要承担别人对你的轻贱。其实只有两个时期电影人才能获得人格上的尊重。一是法国新浪潮以后,电影人等同于画家和音乐家。还有就是我们的第五代......但是现在好像别人又不那么看我们了,又一下回到传统的观念,自轻自贱。”


徐浩峰的人生,以37岁拍《倭寇的踪迹》为分水岭。在那之前,他还有较为丰富的生活。之后,生活已经结束了——“我不再投身到剧烈的生活体验,或者是碰撞中。因为37岁之后是比较单纯的创作期。有发生矛盾,孔子教给我们一个最简单的方法,你改变不了这个人,就离开他。所以我就基本选择走开的方式。因 写小说,或者创作剧本,拍电影,都是非常消耗时间的事。”


不拍电影的时候,徐浩峰每天早三点起床写作,十点睡觉,下午两点起床,办杂事或查资料,九点钟睡觉或一点钟再睡觉。“近来在看元朝的历史书,元朝开始,文人从此恬不知耻。”他曾养过乌龟,双方互不理睬。现在自顾不暇,他照顾不了宠物。至于其他的形形色色的欲望,徐浩峰说,做艺术的人 ,作品是最大的欲望。 “人到中年如果想没有中年危机,关键就是青春时代得玩够了。如果玩不够,当你终于有机会,必须集中精力做事的时候,还总觉得生活亏欠,那就做不了。你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
小时候,徐浩峰家里有只猫,是那种老北京胡同里的花 猫。因为老了会重复儿时的生活,徐浩峰说,70岁以后他会养猫——一只半野猫,“白天出门,晚上回家” 。



摄影:尹夕远

采访、撰文:叶三

编辑:FU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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